神经纤维瘤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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讷河往事4 [复制链接]

1#

从公里以外的东北回来,一颗心始终被什么牵引着,就像东北作家萧红曾写:“当每个秋天的月亮快圆的时候,你们的心总被悲哀装满。”

回想寻访讷河案一行,最让人震撼也久久让人牵挂的,还是当年法医们的回忆。

关于年的讷河大案,未经核实、耸人听闻的传说,满世界沸沸扬扬。而在那个惨烈现场作出重大奉献的法医们,也如真实的案件一样,沉入茫茫的历史长河中,鲜有再被提起。

被讷河案件改变的人生,又岂止是*国华一个警察。远在东北的裕文君法医,命运同样因为此案而改变。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尸体挖掘工作,他中了严重的尸*。28年的时间,一样没法治愈他身体和心灵的创伤。

再次回到讷河,是在时隔半个月之后。

从来没想过,我的人生和这样遥远的北方有了这样不能忘却的交集。

1

方圆十几里的上空,经久不散的恶臭

讲起当年裕法医在现场时的敬业,一种同甘共苦的敬佩,不减当年。

*蓉摄

最早听到裕文君法医的名字,是听齐齐哈尔市刑侦支队女法医高馨玉提到。

第一次来,在支队见到高馨玉法医。她有些中年发福,眼神里有北方人特有的一种热忱,然而在她对讷河案现场的叙述中,一股寒冬的凛冽就从四面八方开始包围我们。

此案于东北警方来说,最严酷的考验就在于如此大规模的现场尸体挖掘解剖。

年,法医高馨裕23岁,刚从医学院毕业分配到齐齐哈尔市公安局。她记得,那天非常寒冷。傍晚五点多,接到市局电话,要求她立即赶赴讷河出现场。

出发的路上,让高法医预想不到的是,案件的残酷,淹没了夜晚的黑暗。

*蓉摄

去讷河的路颠簸得厉害,到达讷河时,已经半夜一点了。

此案省厅派了4名法医,齐齐哈尔市局4名法医,加上讷河

当地的两名法医,加起来一共有10名法医投入现场的尸体挖掘工作。

那个早晨,法医们见到的藏尸现场,比电影里那些对世界末日的描写还要惊恐惨烈。现场方圆十几里的上空,那无法形容的恶臭经久不散,口罩根本起不了作用。法医们不得不把四周的窗子拆了,散发臭气,同时开始检验现场。

贾汶戈家那个菜窖原本可以存放两吨土豆,地窖刚一被打开,尸体已经堆到了最顶端。

上面的尸体还好勘验,可以一具具地抬。再往下就不好办了,得有法医先下去用绳子绑住尸体,然后由上面的人拉着轱辘往上摇。

这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。

高法医回忆到:“几十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,手一碰就是一团粘乎乎绿油油的尸泥,加上那股尸臭,以至于我后来再也不敢碰臭豆腐。

工作一天后,带着浑身的尸臭回宾馆。宾馆根本不让进,所有人都要去外面的一个淋浴房洗完澡才能进。

我当时没有经验,走的时候匆忙,以为一两天就能完成工作,

没有随身带换洗衣服,穿着一双棉皮鞋去现场。结果,满房间的尸泥都沾在鞋子上,脚下打滑,后来赶紧再换双旅游鞋。

白天我们在室外,天寒地冻,又没有带厚衣服,只好在现场翻找,也顾不上是不是那些被害人生前穿过的。

我记得我随手找了件粉红的棉袄套上,有个同事指了指我背后,‘你看,这衣服后面有划拉一刀的口子呢’,我听了虽然别扭,可也没办法啊。总不能冻死,否则没法工作了。

就这样,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从菜窖里移出。每移完一具尸体,我们都要跑到屋外去透口气。还有些同事,每绑完一具尸体,都要到院子外面跑一圈,增加点肺活量。

当时讷河县局的裕文君法医因为长时间工作,昏倒在地窖里,医院急救。”

2

边打点滴边拼凑尸骸的夜晚

图为当年工作现场资料相片。左一为裕法医。

裕文君提供

那些尸体和人体残骸被移出来后,所有的法医就进入了解剖阶段。

解剖地点就在贾汶戈家院子里。没有解剖台,就用木板临时搭个台,二人一组。

当时户外的温度都有零下十几度了,法医们手冻得没办法拿解剖刀,戴着薄薄的乳胶手套,手指僵硬。只好烧热一盆又一盆热水,时不时把手放水里暖一会儿,然后继续解剖。

根据临床上进行尸体后期辨认的重要依据和步骤,法医们需要拿工具把颅骨里的肌腱组织清理干净,然后再把它们放在大铁锅子里煮。

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场景,院子里支起了五六个大铁锅,热气腾腾地煮着人体颅骨。

平素这样的操作是法医们的常规流程,但那只限于一两具尸骸,而且大多在实验室内进行。但讷河这个现场太特殊了,如此量大尸检工作只能就地建一个露天解剖室。

图为高法医年轻时留影。

高馨玉提供

当时的场景,对于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女法医,无疑是极为惊惧的。高法医回忆,最为害怕的不是当时,而是后来的夜里,也不是在睡着的梦里,而是在醒着睁开眼时。

极其严寒的天气加上尸臭浓烈,好多法医都垮了,扛不住只能打点滴顶上,有几位法医还患上了严重的肺炎。

整整一个多星期,法医们每天从早上七点一直干到天黑。每天晚上,满屋子的警察法医,大家边打点滴边分析判断这些尸骸如何拼凑。

终于,41具尸体的体貌特征依次排列出来,然后根据同时期全国报案的失踪人口进行对比,20多个失踪人员的下落,算是明确了。

这是当时技术手段有限的遗憾之处,如果在今天,使用DNA技术可以较快鉴定遗体的所属。但在年,法医们只能用尸块残骸进行拼图,来还原哪块尸体属于哪位死者。

高馨玉因为这次案件荣立了个人三等功。对于刚参加工作的她来说,是莫大的荣誉。这次的参战经历,也让她比同龄人更早地体会到犯罪的残忍。

而她提到当年昏倒在现场的裕文君法医,早已经从公安局退休,听说得了帕金森症在家休养。

3

作为讷河的法医,有责任承担更多危险的工作

从高处俯瞰讷河,深秋的清澈,让这个小城格外充满生机。

*蓉摄

再次来到讷河,如今这已经是一座有点规模的县级市了。小城的另一边也有了星级饭店,就像大城市的一个角落。

从20层楼的宾馆窗户望出去,讷河市大多还是一片低矮的平房,远处有火车,有工地,以及望不穿的秋日平原。而在这低矮的平房某处,便曾经深埋着40多个冤*。

法医裕文君的家,便也是在这一片平房之中。

警察除了心理受伤,身体受伤是另一种经常的现象,像裕法医这样的,你如果不到这样的现场,不亲耳听到他本人的叙述,根本无法想象,28年前他所遭受的严酷经历。

裕文君出生于年,佳木斯医学院毕业。

在学生时代,他一直就是优等生,毕业医院,做了一名外科大夫。因为精湛的技术深受大家好评,年纪轻轻就已被列为副院长的候选人。

然而裕医生的人生遭遇了人生第一次大转折。因为他手上长了一块很大的神经纤维瘤,不能再拿手术刀。这相当于宣告了他医生生涯的结束。

年,裕文君调到县公安局,成为了一名法医。

回忆起28年前下地窖搬尸体的场景,仿佛就在昨天。

“话说那个从大菜窖里打捞尸体难度还不算大,真正考验我们的是从那个深6米长1米宽才55厘米的小坑里捞尸。

贾汶戈这人吧,脑子好使,当菜窖里的尸体堆放不下时,他就在紧挨着菜窖50公分的地方掏了个窟窿,再整个小坑,然后把尸体通过这个窟窿扔进坑里。

图为裕法医当年下坑时的工作照,其中艰辛,即使是相片发*,也依然触碰人心。

裕法医提供

当时有很多同行都下去捞尸,我去的次数最多。一来因为我的个子小,可以挤进这个小坑;二来,我想这个事发生在讷河,我作为讷河本地的法医,有责任做得更多,承担更多危险的工作。

现场的臭气真的是没办法形容了。我穿着白大褂,一次一次地下去,从大菜窖里搬完尸体后,又开始钻那个小坑。

这个小坑就像一个半封闭的汽油桶,我被卡在这个小坑里,活动空间实在局促,尸臭和残肢腐肉裹挟着我,一推动尸体时,阵阵白烟往上窜。

我原本还戴着一个配有活性碳的防*面罩,后来发现那个活性炭根本不管用,索性也就不戴了。

我就这样边呼吸着尸臭边干活,干着干着突然就大小便失禁,呼吸困难,一下子失去意识,晕倒在坑里。”

裕法医事后才知道,医院抢救时,曾经共事过的医生护士都被他身上这股味熏得呕吐不止。然后大家一边去外面吐完,一边再回来继续抢救他。经过一天一夜救治,裕法医终于清醒了。醒来的第二天,他就强撑着赶回现场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赶紧把这些工作做完。

同事们怕他再出问题,于是想出各种办法驱*,用鼓风机吹,用氧气弹砸,但是都不怎么管用。

这以后裕法医就晚上打点滴,白天去现场。当时他的工作,除了验尸,还要清洗那些死人的衣服,真的是遭了老罪。

图为作者(左一)在裕法医家中采访。

刘建会摄

我问,在这种情况下,现场还有别的法医,可以一起分担工作啊。

然而他回答,当年作为当地法医,觉得那么大的案件发生在讷河,也是心中有愧,有责任把危险的工作承担下来。

勘验腐烂尸体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。这当中,裕法医几乎承担了全部的下地窖捞尸任务。白天干,晚上地窖里吊一个小灯泡继续接着干。

有一天夜里,吊在地窖里的那个灯泡突然灭了,瞬间漆黑,他猝不及防,脚一滑,直接坐到了尸泥上。

裕法医说:“你问我尸臭是一种什么味道,我只能说,你闻一次就会终身难忘。”

那一次经历,也让裕法医平生第一次中了严重的尸*。这是他人生的第二次大转折。

裕法医总想能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,让更多的法医,尽量规避现场的尸*。

*蓉摄

什么是尸*?虽然是民间的一种叫法,在学理上找不到这个名词,但它却是细菌和霉菌的结合体。

可以说,裕法医的后半生都在寻找关于尸*的解读。这不是民间的传说之词,它是一种有形的存在。

裕法医说,人死后就形成一个大的细菌培养体,接触腐败尸体的人就容易被感染。它的感染力非常强,一下子就会通过皮肤组织扩散到全身。

其实做法医的都知道有尸*这一说。就像裕法医说的,做法医不中尸*的情况几乎没有。一般的凶案现场,时间短强度没那么大,休息几天就可以慢慢恢复。

但是这次在现场时间之久,环境之恶劣,都是空前绝后的。加上医院抢救,又重回现场继续参战,让裕法医的身体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摧残,大量尸*对他的中枢神经功能产生了不可逆损伤,它的后遗症非常明显。

裕法医的诊断书。

*蓉摄

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,裕法医能感觉到自己从鼻腔里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这些臭气,他感觉自己的肺部也被尸*侵蚀了。

这以后,他经常会无缘无故地晕倒。一开始以为是低血糖,犯病时喝点糖水就对付过去了。但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年,他出现了神经系统疾病帕金森病的症状。到现在为止,每个月靠三颗进口造血干细胞维持着。

裕法医的书桌上堆着这些年他反复查阅过的医学书籍,也保留着很多与讷河案有关的照片资料。其中有张和公安部领导的合影,裕法医说他是在里面官最小的,可能就是因为他的出色表现,领导合影中也有他的一席之地。

当年,因为在此案艰苦卓效的工作成绩,他立了个人二等功。

图为当年参与讷河案的公安部专家组合影纪念。

裕法医提供

自从裕法医得了这样的病,他也遇到了很多警察都会遇到的困境,治疗的医药费难住了,进口药没法报销,一个月光药费就要四千多。靠自己的退休工资根本难以为继,幸好女儿女婿工作收入不错,靠他们支持才能坚持到现在。

听着裕法医的回忆,眼看着他哆嗦的手指,翻阅着厚厚的医学书籍,我心中升腾起难以名状的敬意和心疼。

每个案件其实都是血色浓重,没有哪个法医不想从这些案件中走来。在那些非常人能接受接近的残忍世界中,没有退缩只有担当的身影,那些久远的功绩和付出不应被忘记。

真水无香公益和保险公司合作,在全国首创的法医险,也同样送给裕文君和高馨玉这两位可敬的法医同行。希望能够给到他们需要的切实帮助。

4

永远不敢正视的领域,有我最佩服的职业精神

从没想过,我这辈子会成为一名警察,在几十年警察生涯中,出过无数多的现场。

本文作者,摄于年冬日的杭州。

记得,大学毕业实习时,有次,医院采访一个车祸伤者。医生给他换药时,血肉模糊的断肢着实让人惊住,禁不住晕倒在治疗床前,还被抬进了急救室。这让我至今最为佩服法医,因为这是我永远不敢正视的领域。

高法医说,这是她这辈子经历过最艰难的一次勘验现场。而我也可以说,这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难忘的一次采访。

对此案的
  
  
  
  
  
  
  
  小妹 绝笔

LOV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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